民主还是民粹？—与章光圆君商榷
民主还是民粹？（一）
——与章光圆君商榷
法家梁剑兵
（声明：欢迎各位发表学理性评论！谢绝一切转载、引用、情感性评论与口水帖！）
1.1前言
章光圆君在他的大作《民主，该如何饯行？》中提出两个假设：A假设是：建国初期，实行民主具备得天独厚的条件。B假设是：抗战后期到建国前的中国共产党是主张民主的。
1.2问题
我不知道作者是如何相信自己的这两个假设为真的，也不清楚作者是否严格地按照科学方法验证过自己的这两个假设？进行验证的具体前提和方法是什么？验证中所使用的论据又是什么？我希望得到章光圆君进一步的论证与证明。为探究学理，我在这里与章君切磋。
2.1反驳
我的基本看法是：因为作者是站立在西方民主的视角看待中国的民主问题的，这就决定了作者的上述两个假设都是被希腊民主史和中国民主革命历史证明了的假命题。
所以，尽管作者的立意——要践行民主——是好的、值得赞赏的。但是其对民主的论述与论证却是错误的、不符合西方民主的基本特征与中国民主历史演变过程的。从科学理论研究的角度看，这种对中国民主问题的错误认识只能导致扭曲的、错误的观点与认识，不能达致真正的科学结论。而没有科学的理论就不可能有科学的行动。
2.2反驳所依据的经验判断
因为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两个基本判断：
2.2.1判断一
首先，自从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以来，它所主张的始终就不是原教旨意义上的民主主义，而是无产阶级专政。换句话说，即使在抗战后期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前，它所主张的“新民主主义”其实也并非是真正的、原教旨的、西化的民主主义，而是来自俄国的、列宁主义的、多数人专制的民粹主义。
2.2.2判断二
第二，建国初期压根不具备实行民主的得天独厚的条件，恰恰相反，从1949年到1956年，整个中国只具备实行民粹主义指导下的多数人专政的条件，而这种“多数人专政”必然导致“个人崇拜”下的“文革”独裁政治。
3.1对B命题的反驳
下面，我将详细论证作者的上述两个命题为假的基本理由。本来，我应该先论证A命题为假，再论证B命题为假。但是，鉴于科学研究的基本线路与逻辑是演绎与归纳的，同时也是逻辑的。因此，我将先通过论证A命题获得必要的理论判断，然后再论证B命题进行经验总结。
3.2本人假设及论证方法
首先：B命题混淆了民主主义与民粹主义的区别，错将民粹主义认同为民主主义。我的论证方法是，先就原教旨意义上的“民主主义”与“民粹主义”进行描述性分析，建立必要的大前提，然后就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特征进行归纳并作为小前提，最后得出自己的命题性结论。
3.3对希腊民主的描述
民主主义（democracy）发源于希腊。当时的民主政体主要存在于“小国寡民”的个别城邦，例如雅典。“这种政体在把整个城邦的利益置于首位的同时，确实能够保证绝大多数公民有一定的参政权利，使其对国家生活的各个方面发生积极影响，确实能够使绝大多数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得到一定保障。”从客观表现上看，以雅典为代表的民主政体由下列几个基本要素组成：
3.3.1主体
民主的主体是代议士，城邦人民中的成年男子以公民的身份担任“全体人民”（不是部分人民）的代议士；
3.3.2客体
民主的客体是公共事务，即全城邦的利益分配，不是少数邦民利益的分配：
3.3.3程序
民主的程序是公民大会，代议士用投票的方式决定城邦公共事务；
3.3.4形式
民主的形式是少数服从多数，多数意见“兼并”或者涵摄少数意见；
3.3.5内容
民主的基本内容是和平商谈，大家一起在公民大会中进行商谈并最终达致一个契约——一个关于公共事务的决议——在这个契约性决议达成后，反对者尽管可以保留反对意见，但是，必须执行这个决议，即使自己的利益受损也必须执行，这是民主最重要、最核心的本质内涵。
3.4希腊民主的基本特征
由上述描述性分析，我们可以“剥离事物的背后之理”，抽取出原教旨的希腊民主政体的下列基本特征：
3.4.1特征一
首先，民主是非暴力的，民主绝对不是“一个阶级消灭另一个阶级的暴力的行动”（毛泽东）。
3.4.2特征二
其次，议员代表具有整体性，议员虽然按选区选出，但是却是代表全体国民利益的。
3.4.3特征三
第三，民主必须在合法的框架下进行，民主不能否定既有的法律秩序而“另起炉灶”。
3.4.4特征四
第四，多数意见不是要去压倒少数意见而是要去涵摄少数意见，要尽可能地体谅、照顾到少数人的利益。同时，少数要有自我牺牲精神，要委曲求全地服从多数。
3.5对民粹主义的描述
至于民粹主义（Populism，又译平民主义）又称平民主义，分弱小资产阶级的民粹主义和多数人专政意义上的民粹主义。前者主要发源于拉美，后者则发源于俄国。多数人专制主义实质上就是无产阶级专政，其核心理论基础是列宁—斯大林主义，列宁的《国家与革命》一书奠定了民粹主义的“金字塔体系”，斯大林则将这个体系发展到个人崇拜意义上的“新沙皇专政”。
3.5.1民粹主义的基本特征
民粹主义的基本特征主要是暴力革命，是“一个阶级消灭另一个阶级的暴力的行动”。民粹主义的另一个特征是议员只代表一部分平民的利益，压根不考虑也不代表少数人的利益。民粹主义的第三个特征是“多数压倒少数”而不是“多数涵摄少数”，极端民粹主义者甚至主张从肉体上消灭少数。民粹主义的第四个特征是：它总是反对既有的议会制度和法制而要“另起炉灶”的。
（作者注：以上构成反驳的大前提）
3.6对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描述
新民主主义产生于半殖民地时代的中国，与旧民主主义对称，其主要理论根据是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论》中所阐发的思想，这一思想在其后的《论联合政府》、《论人民民主专政》等文章中得到进一步阐述和发挥，使其更加系统和完整。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就其客观表现来看，主要有下列基本要素。
3.6.1主体
新民主主义的主体是农民，也包括部分城市平民，其代表是中国共产党；
3.6.2客体
新民主主义的客体依然是公共事务，即社会的利益分配，不是少数人利益的分配，但是新民主主义者否定少数富人利益存在的合法性。
3.6.3程序
新民主主义的程序是苏维埃代表大会，代表用投票的方式决定官员人选，然后又官员而不是又代表大会决定公共事务；
3.6.4形式
新民主主义的形式是少数服从多数，多数意见“压倒”或者征服少数意见；
3.6.5内容
新民主主义的基本内容是决定官员身份的合法性，民主分配领导权。大家一起在代表大会中进行商谈并最终达致一个关于领导权的契约。在这个契约性决议达成后，就开始实行权力集中，实行议行合一、首长负责制，这是新民主主义最重要、最核心的本质性特征。
3.7新民主主义的基本特征
由上述描述性分析，我们可以“剥离事物的背后之理”，抽取出新民主主义的下列基本特征：
3.7.1特征一
首先，新民主主义是暴力的，新民主主义就是“一个阶级消灭另一个阶级的暴力的行动”（毛泽东）。
3.7.2特征二
其次，苏维埃代表具有阶级性，议员虽然“可以”按选区选出，但是却是只代表平民（处于社会低端位阶的工农兵）的利益的。
3.7.3特征三
第三，新民主主义不能在旧民主主义（西方式民主）的框架下进行，因此，新民主主义必须否定既有的法律秩序而“另起炉灶”。
3.7.4特征四
第四，多数利益必须要压倒少数利益，实行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集体利益服从国家和社会利益的原则。多数“命令”少数要有自我牺牲精神，要委曲求全地服从多数。
（作者注：以上构成反驳的小前提）
3.8结论
通过以上的论证分析，我们可以发现：
首先、在新民主主义革命中，中国共产党所主张的民主主义并非原教旨意义上的民主主义，实际上是一种民粹主义，尤其是从1921 —1979年之间，这种民粹主义特征尤为显著。
其次，毛泽东先生以“新民主主义”与“旧民主主义”区别，不仅仅只是在符号上区分两者的不同，而是在根本上就与西方化的“旧民主主义”不同。既是与源自希腊的原教旨民主相区别，也是与整个近现代以来的西方民主严格划清界限。因此，中国共产党所主张的民主只能是建立在民粹主义基础之上的多数人专政——无产阶级专政，而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为近代中国知识分子所理解和追求的西方式民主。
因此：章光圆先生的B命题是假命题。
4.1对A命题的反驳
（未完待续）
2009/7/28 参考消息 <go2group@gmail.com>
PS：历史为何总是惊人的相似？谁在跟历史开玩笑？又是谁在背叛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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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牛博山寨头条 by 章光圆 on 7/27/09
民主，该如何践行？章光园我们叫囔着要实行民主已经多年，为何至今仍不见心中理想民主的影子呢？按照我朴素的理解，所谓民主，就是遵循一定程序与步骤，聚集一定主体的内心真意，依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对待定事项作出最终决断，并且该决断能被严格执行的一种机制。就这么一种机制，我们却一直苦苦寻求而始终不得，莫不悲乎？中国现今存在的种种问题，很大程度上源于民主的不张。建国初期，实行民主具备得天独厚的条件，因为当时民主的氛围是很高涨的，而且也还存留有一大批精英阶层。只是由于特定的历史原因，新中国此后的发展逐渐偏离了民主的轨道，甚至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历次的“运动”中，仅存的一批知识精英与民主进步人士也被一一驯服与肃清，民主的思想被彻底压制了。改革开放后，随着教育文化的复兴，外来民主思潮的涌入，又逐渐形成了一批新的知识精英与民主进步人士。他们基于对自身经历的深刻反思，普遍对民主怀有强烈的渴望与诉求。这种渴望与诉求被不适当表达，就演化为一种过激行动，以致酿成所谓的“八九风波”。欲得而愈失，这是始料未及的，也是令人痛心疾首的。步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中国公民仍然没有放弃对民主法治的孜孜追求。然而，当前一种声音认为，由于广大民众的素质低下民主意识缺失等，中国还不适宜实行普遍直接的民主。在我看来，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不应因人民素质不高而拒绝民主，应用民主政治教育人民。 解放区的直选，是用各种豆子代表候选人，在候选人背后的碗里面投豆子的，所有一切都公开在露天举行。现在的素质，比那时候好很多吧。他们以为中国实现民主政治，不是今天的事，而是若干年以后的事，他们希望中国人民知识与教育程度提高到欧美资产阶级民主国家那样，再来实现民主政治……”（《新华日报》1939年2月25日）民主是不可能等到人人都具备民主意识渴盼践行民主的那一天的，因为这一天永远无法到来。更何况，“正是在民主制度之下更容易教育和训练民众。”（《新华日报》1939年2月25日）即便是民主社会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赞同认可民主的，更甭想在一个非民主体制下，怎么可能做到人人都具备民主意识渴盼践行民主呢？非民主体制下，必然会形成所谓的少数人利益既得集团，基于利益考量，他们必然设置重重障碍千方百计阻挠真民主的施行。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开始就梦想着践行大众民主不啻为异想天开，这个美好愿望只能是被无期限地拖延下去。这就是打着大众民主旗号欺骗愚弄大众的本质所在。所以，我认为，中国当下应选择走精英式民主发展道路，通过精英式民主的启发示范，带动大众民主的践行。所谓精英式民主发展道路，就如同当年的经济体制改革，摸着石头过河，让一部分发达地区、一部分先进之人对普遍直接的民主先行先试，然后及时总结经验教训，适时向其他地区、人群推广，直至全国层面的普遍直接民主的实现。建议我国，在适当的时候，择机推出政治特区的实验。我们千万不要低估民众的认知力与判断力，世界潮流是抵挡不住的。现今看来，民主问题，根本不在行不行，而在愿不愿！践行民主，关键还在人心。只有公心，才能真正广播民主的种子；只有善心，才能真正呵护每粒民主种子生根发芽；只有良心，才能真正让每棵民主之树开花结果。就让民主之树广植华夏，让民主之花遍开神州吧！附录：我党在野时有关民主的精选言论要彻底地、充分地、有效地实行普选制，使人民能在实际上，享有"普通"、"平等"的选举权、被选举权，则必须如中山先生所说，在选举以前，"保障各地方团体及人民有选举之自由，有提出议案及宣传、讨论之自由。 "也就是"确定人民有集会、结社、言论、出版的完全自由权。"否则，所谓选举权，仍不过是纸上的权利罢了。 ---《新华日报》1944年2月2日
愚民政策虽然造成了沙漠，却绝难征服民心。 ---《解放日报》1942年4月23日中国人民为争取民主而努力，所要的自然是真货，不是代用品。把一党专政化一下妆，当做民主的代用品，方法虽然巧妙，然而和人民的愿望相去十万八千里。中国的人民都在睁着眼看：不要拿民主的代用品来欺骗我们啊! ---《新华日报》1945年1月28日他们以为中国实现民主政治，不是今天的事，而是若干年以后的事，他们希望中国人民知识与教育程度提高到欧美资产阶级民主国家那样，再来实现民主政治...正是在民主制度之下更容易教育和训练民众。 ---《新华日报》1939年2月25日他们说这一套都是外国人的东西，决不适用于中国...原来，科学为求真理，而真理是不分国界的...现在固然再也没有顽固派用国情特殊，来反对科学--自然科学的真理了。只有在社会现象上，顽固派还在用八十年前顽固派用过的方法来反对真理...民主制度比不民主制度更好，这和机器工业比手工业生产更好一样，在外国如此，在中国也如此。而且也只能有在某国发展起来的民主，却没有只适用于某国的民主。有人说：中国虽然要民主，但中国的民主有点特别，是不给人民以自由的。这种说法的荒谬，也和说太阳历只适用外国、中国人只能用阴历一样。 ---《新华日报》1944年5月17日我们认为最重要的先决条件有三个：一是保障人民的民主自由；二是开放党禁；三是实行地方自治。人民的自由和权利很多，但目前全国人民最迫切需要的自由，是人身居住的自由，是集会结社的自由，是言论出版的自由。 ----《中共党史教学参考资料》"现在是非变不可了!""但如何变呢?""我们只要看看人家。换句话说我们一切要民主。我们一切制度、政策以及其它种种，都要向着能配合世界转变上去改造。 ---《新华日报》1945年4月8日曾经有一种看法，以为民主可以等人家给与。以为天下有好心人把民主给人民，于是就有了等待这种"民主"，正如等待二百万元的头奖一样。但是中外古今的历史都证明了，民主是从人民的争取和斗争中得到的成果，决不是一种可以幸得的礼物。 ---《新华日报》1945年7月3日如何使青年的思想和行动能有正当的发展...可分两种，一种是主张思想统制。这就是说，把一定范围以内的思想，灌输给青年，对于这种思想是没有怀疑和选择的余地的。...另一种主张是思想自由。... 只有自觉和自愿，才能产生心悦诚服的信仰，和惊天动地的创造活动。一般民众都是如此，青年尤其是这样。如果走相反的道路，则结果都是十分可悲的。有许多事实说明在强迫注入的训练之下，青年感到很大的痛苦...这种办法是必须改正的。我们主张思想应当是自由的。 ---《新华日报》1941年6月2日PS：历史为何总是惊人的相似？谁在跟历史开玩笑？又是谁在背叛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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